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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每百万吨煤炭死亡率是美国的200倍,由煤而派生出的小煤窑

发布时间:2019-12-15 10:51编辑:新闻资讯浏览(72)

    图片 1无奈的村民 马克思曾经说过:只要利润有300%就可以让人疯狂。 21世纪,中国紧缺的煤炭资源,为一少部分人在积累着巨额财富,同时,也有人深受“财富”变异带来那无奈的困惑。 2008年北京国际车展,一位擦着鼻涕的矿主要买几百万元一辆的法拉利轿车,当车模小姐告诉他这车很贵时,这位矿主"啪"的鼻涕一甩,指着车模小姐喊道:"开个价吧,连你一起买走",最终几位矿主从车展上买走了80多辆法拉利轿车。 两辆豪华轿车带着12辆悍马组成的迎亲车队缓缓走在乡间的路上,每经过一个村庄就停下燃放鞭炮,路两旁站满了观看的乡亲,这是一资源型企业老板为儿子娶亲。当老板外地来的姐姐要走时,主人从衬衣口袋里掏出厚厚一叠百元钞票递给了其中一名摄影师,“再给我们合张影吧”。据知情人讲,婚礼的总体花费达到千万元之多,参加此次婚礼的一些婚庆届人士瞪着羡慕的眼神,以微笑的口气说:“这样的场景在全省历史上还没有过。” “我们这么多的钱干啥,人活着就是为了吃喝享受。”陕西榆林的一位煤老板请很多人去KTV唱歌,全场的酒水他全包了,为了让那些陪唱的美女卖力唱歌,凡打开的啤酒瓶口插着卷起来的100元人民币,要求哪个女的唱首歌,喝掉一瓶啤酒,就可以拿走100元小费…… 人均GDP排名中部六省第四的山西省,人口3300万,据不完全统计:目前私人就拥有宾利、悍马、劳斯莱斯等顶级豪华车的数量已经突破1000辆。 位于陕西省最北端与内蒙古自治区交界处的神木县大柳塔镇,地处我国神东煤田腹地,上世纪80年代初期,这个位于毛乌素沙漠里的小镇,还是人口稀少,少有女孩愿意嫁到这里,甚至一度被称为光棍村,贫穷成了这里的代名词。是资源彻底改写了大柳塔的历史。早年来这里倒卖羊绒的一外地人,赚到钱后着手经营煤矿。从2003年的煤炭价格开始上扬,使每吨30元涨至每吨60元、500元。这位羊绒生意人在2005年已跻身亿万富翁行列。 图片 2无奈的运输环境 这个镇一名公务员说,当地一名女教师在朋友的勉强劝导下,2001年小煤窑入股5万元,2005年5万元已经竟增值到80万元。 …… 这是关系到中国、乃至世界未来经济命脉、关乎到占我国一次性能源消耗64%的煤炭,在跌幅持续升温中,保证了国民经济健康持续发展,而在人们普遍谈“钱”色变,以 “利润” 最大化体现价值观的这样一种社会大背景下,由利润而演绎出的一幅幅超越人性常规思维的离奇故事,衬托出煤和小煤窑、煤老板的话题,是那么的引人瞩目,是那样的耐人寻味,我无

    2008年7月4日,陕西省神木汇森凉水井煤矿。“7·1矿难”事发3天,这里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国是世界上生产伤亡事故发生率最高的国家之一。以事故多发的煤炭行业为例,我国每百万吨煤炭死亡率是美国的200倍,印度的 10倍,死亡率是全世界最高的。全世界每年矿山的死亡人数是1.3万左右,我国就占了近一半。

    需深究,也无暇多想,但完全可以说,在这个时期的国人政治经济生活中,煤----小煤窑-----煤老板话题使用频率之高,可同奥运会、金融危机、股票平分秋色,媒体不惜版面刊登:山西煤老板、煤老板的炒房团、政府官员退股、惊夺式破坏性开采,隐瞒事故,草菅人命、资源整合、打击非法开采小煤窑、大量游资购买煤矿、巩固小煤窑整顿取得的成果,再加上国际石油价格持续走高后的反差坠落,作为我国主体能源的煤炭也随着石油价格波动,起伏变化,谈论小煤窑、煤老板、关闭非法开采小煤窑话题的频率,一浪未平,又起一浪,且一浪高于一浪,国家关注、地方官员头痛、恼火,媒体穷追不舍……好不热闹,那一个话题做深做透,都有卖点,引起轰动;那一个事例进行深究,都能引起震撼。一起由非法开采导致的严重溃坝,省长引咎辞职,共和国前所未有;一次违章造成的特大瓦斯爆炸,大国总理落下了悲痛的泪水;一场共同预谋策划的隐瞒事故,权威新闻媒体的记者,败倒在金钱的诱惑下…… 叹息!煤的话题太沉重了。透过现象看实质,不管咋样评价煤与煤炭开采的功过是非,由煤而派生出的小煤窑,它是客观现实的存在,也是市场经济发展产物的定论不容置疑,只要前提搞清楚了,对所涉及事实在分析上才能客观公正有力度,得出的结论才能在符合事实上恰到好处,利国利民,为国家决策提供有价值的参考作用。 我们知道,煤炭是人们生存和生活的必须能源,我家在农村,从记事的那一天起,就跟在大人牵着驼煤骡子的后边,拾骡子行走时,从驼框里颠簸下来可怜的小煤块,随着社会的发展,后来农村有了架子车,谁家缺劳力,我就跟着翻山越岭到几十里路以外的煤矿,帮着掀拉煤的架子车,在那个年代,煤对我们那个偏僻贫瘠的农村,谁家能买得起煤烧,可以说就是富裕的象征,奢侈的代名词,母亲常对我们说,煤是宝贝,可不能浪费,每到放学,她老人家都要让我提着篮子,拿着自己用铁丝弯成的专用工具,到附近窑场烧过的煤灰堆子上检兰炭,母亲还说,煤是好东西,可以提火,在那缺医少药的年代,亲属家的孩子被开水烫伤后,是母亲及时赶到,将煤用水搅拌后压碎,贴在伤口上慢慢愈合的。后来,我到了煤矿,用当时最现代的交通工具——手扶拖拉机给家里拉了一车煤,母亲激动的流下了泪水,招来了全村人羡慕的目光,母亲也就毫不保留地叫来左邻右舍,将煤平均分配,来展示儿子有出息和家庭的富有。 煤炭是工业的食粮,尤其是我在煤矿参加工作时, 正赶上了80年代的国民经济复苏发展期,工农业生产对煤炭的依赖程度比例急剧增加,而受10年文革影响下的煤炭企业装备、产量一时还跟不上需求的要求,出现了80年代后期的煤炭持续性紧缺,我们大概还记得,当1987年,大兴安岭一场大火把国人烧得目瞪口呆,接着全国数百万公里的黄金海岸线,被煤炭的饥荒所围困,数以千计的各级官员,数以千计的企业老板,数以百万计的龙的子孙,都感到了这股越来越重的饥荒威胁。 图片 3关井压产封闭的井口 新华社的一则报道这样描述:缺煤造成大面积电厂停机,企业严重停产,库存煤空空如也,民用煤也难以保证,尤为严重的是世界十大城市之一的上海,这座“不夜城”,因缺煤将要变成“夜之城”,全市所有电厂存煤不足两天,数十万家企业将可能因缺动力而奄奄一息。刚上台不久的新任市长朱镕基遇到了下马威…… 在这个时期,如果单纯依靠当时100个国有重点企业来保证国民经济对煤炭的需求,是很不现实的,为此,国家除调整投资计划,大规模的向能源倾斜外,放宽政策,鼓励集体个人办矿,弥补财力不足,缓解燃眉之急。 山西省率先迈出了第一步,他们根据“有水快流、国家、集体、个人一齐上,大中小煤矿一齐搞”的方针,简化申批手续。全国有煤的省份积极仿效,到1990年,全国煤产量已突破10亿吨,跃居世界第一。其中七万多个小煤窑占去了产量的51.6%,缓解了煤荒,促进国民经济稳步平衡发展。 随着90年代中期,我国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煤炭市场竞争局面的形成,煤炭开始由紧缺到过剩,再由过剩到紧缺的怪圈。从而是小煤矿在国民经济发展中所发挥的调节和补充功能逐步削弱和丧失,直至到了上世纪末和新世纪初,小煤窑的无序开采造成的资源浪费、环境污染、安全形势严峻等社会问题,是安全生产管理和煤矿事故多发的重要因素之一,是节能减排治理的重要根源。据2005年的相关统计数字显示:全国登记在册的合法小煤矿约为2.3 万处,产量仅占我国煤炭产量的三分之一,而 事故死亡人数占三分之二,而乡镇煤矿百万顿死亡率5.5,高于全国平均数2.8,更远高于国有重点矿的0.96;而小煤矿的回采率只有约10%至15%...... 2006年春节,在小煤窑下井的查天时没有打算回家过年,想多挣些钱,赶来年开春回家买化肥,帮家人干些农活,可万没有想到井下发生冒顶,他被突然塌落的石块埋住了。查天时回忆说,他当时被工友们挖出来时,双腿已没有知觉。惨无人道的矿主怕付医疗费,再看他是外地人,只是找当地诊所医生给他简单包了一下,第三天凌晨就用一辆三轮车将他拉到5公路以外仍在里边的排水沟里,三轮车就不见踪影了,这名可怜的安徽籍矿工,双腿受伤,动弹不了,爬在公路旁,仰望着千里之外的老家,再加上语言不通,连个给家里报信的人都没有,每天只好靠附近村民送的苹果、吃剩的饭菜维持生命……2月25日,这里普降大雪。附近村的一路过村民才将查天时送到县医院急救,医生讲:当时的患者下肢多处还骨折、错位,伤口严重感染,将直接危及生命。 一直陪护的好心人屈大妈回忆说:“孩子被送医院时全身还有煤灰,破烂不堪的衣服粘在身上脱不下来。娃一到晚上就哭,可怜得很,黑心的矿主咋就这样没人性呢? 图片 4井口看来是真封死了 号称我国第二产煤大市的陕西榆林,煤矿采空区面积已达99.12平方公里,塌陷44平方公里, 2004年10月14日上午12时许,该市府谷县新民镇守口墩村的村民郝侯怀夫妇在山上收割完庄稼觉得口渴,从地里拔了4个蔓菁,坐在地头边休息边吃。吃完两个以后,站起来提着另外两个蔓菁准备回家吃午饭,忽然间地动山摇,山崩地裂,回家必经的那条简易公路在沙尘弥漫中忽然消失了,惊魂未定的两人暗自庆幸两个蔓菁救了两条命,要不是停下来吃蔓菁,说不定早和那条公路一起陷到地里去了。 面对位于陕西铜川的金锁关镇五矿,这个曾经转卖过的私人小煤窑资源枯竭后,被列为再造新井筒的技术改造项目,2004年5月技改完成后的新井筒却开在该井田范围的边沿地带,在“合理”中就潜伏着利益驱动下的重大隐患,最终导致26人死亡的特大悲剧事故的发生小煤窑无序开采,血淋淋事故屡禁不止后面引发深层次的社会问题,国家不得不下狠心,采取措施,加以治理整顿,结合实际,开始分地区、分步骤的制定资源整合实施方案, 我曾经随一个县的执法检查亲眼目睹了炸毁一个非法小煤窑的全过程。 执法人员通过宣传劝导人员撤离现场后,先用推土机将所有地面建筑推倒,两名放炮操作工熟悉地将炸药分段放在巷道内的20多米处,然后接线、扭动放炮器开关,只听一声巨响,瞬间炮烟滚滚,然后再 用推土机填埋……总共不到2个小时,空旷的田野就恢复了宁静。可以说通过3年多的努力,小煤窑治理效果已经显现,煤炭市场长期的低价位运行,开始恢复性的攀高。而在国家安全生产监管总局将重心工作转移到严查关闭无证小煤矿死灰复燃的一个新阶段,可记者依然了解到,由于历史原因、地方保护主义,尤其是煤价高位运行下煤炭生产利益和利润的驱动,在利益和利润的驱动下,致使地方主管监管执法等部门执法不力,导致部分地区的个别产煤县,在国家严厉打击、整合的非常时期,非法小煤窑反而越发蓬勃发展起来了。 对此,媒体已经做过全方位、立体化的报道,我再说下去,只能是老生常谈,没有新意,而作为吃煤饭的记者,不能精耕细作,种好自己的责任田,那是一种职业上的失职,从何下手,虽比不上中央级媒体的感召和特殊的资源优势,写深写透,先天条件不具备,敷衍了事,简单应付,我又不愿,好不难熬人也! 也罢,文章是以事实为根据的,我占对煤矿、煤炭、煤矿人熟悉的优势,照实把自己所见所闻以及采访到的东西,写出来就是。至于是否有借鉴价值,那就听之编辑、读者名之了。 二图片 5蓝天青山,已经有三家煤窑向这里进军 只有掌握了第一手资料,对事实、现象作深刻分析,才能得出最为准确的结论。记者最近到某产煤县一无证小煤窑采访,幸运地看到了它的存在和生产的全过程。事实是我对小煤窑非法生产作出这样的结论:小煤窑非法的隐蔽程度令人瞠目结舌;小煤窑主的苦衷,震聋发聩;政府执法监管部门以及新闻记者扮演的脚色,离奇古怪,发人深省;矿工的生产、生活环境恶劣、简陋和可怕程度不堪设想…… 长期在煤矿工作,接触形形色色的煤矿案例采访的经验告诉我,想真正了解非法小煤窑“内在”的存在生存条件,必须单刀直入,深入现场,目睹它的生产全过程,掌握了翔实的第一手资料,才能写出有立体感和真实的小煤窑报道。而要真正到现场采访,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占各种自然条件的优势,再加上我经过长期的观察,锁定陕西关中道某县这个正在生产的小煤窑,隐蔽异常严密,保护措施相当到位,以及它所处的地理位置也非常适应非法开采。 走进这个小煤窑,眼前一条小道从一个农村的庄后面七绕八拐地通往远方,路的两边是丛生的杂草,周边绿茵茵的庄稼地,远远看去与普通农民种地的道路没有什么区别,只有你走上一段,看到坑凹不平和重车压过的一道道很深的辙印和不远处用土堆 在路中间,限制重车通行的障碍物,使人才能在无穷猜测的回味中感觉到这条道非同一般的重要。 这只是直观的感性认识,只能证明路的那头有小煤窑生产,它的防御体系不仅完备,而且还很健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而现实被听到的更为离奇,通过身历其境的体现,才真正感受到“路”管制的重要性。就在这条不到2公里的“战备”公路上,有两道岗哨把守,而且都在暗处,人生地不熟来这里,不管你是啥人,只要你一脚踏上这条路,就会引起注意被盯稍,第一道岗哨凭直观,基本能判断出来你是什么身份、此行的目的是想干什么,你的相貌特征很快就反馈到第二道岗,第二道岗再根据自己的直觉判断能力,看自己能对付,就自行处理,采取的措施就是跟踪,先用花言巧语转移视线,然后用威胁利诱和恐吓的手段让你尽快离开,但还要看眼神行使,感觉来头很大,自己对付不了,先用暗号让地面人员撤离,再通知井下工人从和别的矿井打通的航道升井,地面全部停电加锁隐蔽的井口大门。这样如果能蒙混过关,人走后又立即照常生产,纠缠不放,只要不是正规的执法检查,都归类为诈钱这一类,只好如实地向管事的业务领导汇报,并把来人的身份和电话号码告知,业务领导就提前在15公里的县城宾馆登记好房间,尽快告诉来人,再耐心的恭侯,矿上的一位业务领导将这叫“说事”他再强调一句,实际就是送钱。 图片 6煤就是这样出来的 记者是先打听到有亲属在这个小煤窑上班,为了不让亲属有疑心,我一再表白自己在国有大矿井下干过,想知道小煤窑是咋生产的。这样亲属才同意坐他的摩托车,顺利过了第一道岗,就要到井口了,前面的路被新推的土堆堵住了,周围黑呼呼的,并有推倒的房子废墟。我问这就是井口吗?亲属回答说,不是。这是以前的老井口,在前几年关井压产时,井架在执法检查中被拉倒,填埋了井口。 那现在咋出煤呢? 新口子还在下面,利用沟坡地势,从立井半井处打进去一条200米的巷道,与以前的立井形成平行,再装上出煤的提升设备,将煤拉出来… 亲属没有条理性的说了很多隐蔽生产的奇闻,其周密程度,手法之高妙,真是闻所未闻,听得我目定口呆。 这时摩托车已经被土堆挡住了去路,只好步行了,叙述还在继续。 土堆到路中间有什么讲究? 你还看不出来,白天是阻止各种检查,也可给生人造成前面没有路的错觉,晚上再用装载机将土移走,让车辆运煤,早晨再堵上,天天如此。亲属这样解释。 图片 7煤就是这样运出来的 当记者步行5分钟,拐了几道弯,快到井口时,第二道岗哨已经骑摩托车提前到了,警惕地注视着我。亲属说我是他一个长辈亲属,没有到过煤矿,见识一下煤是咋从地下挖出来时,这位岗哨似乎放松了许多,并说:“哎呀,你把我吓的出了一身冷汗。”随后就滔滔不绝地边说边走,把记 者带进了200多米深、并随时还要躲避出出进进的拉煤三轮车的巷道里。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巷道呢?洞口有300多平方米的平坦开阔地,三边靠坡,前面是沟,无疑是煤场,而并看不到有多少煤,亲属说每天产的煤,晚上全部就卖完了,拉煤的车多,现在这样简陋生产,一天也出了多少煤,再说场子也不敢多堆煤,执法检查的来就麻烦了,井口有两扇用板皮钉的材门,上面挂了一把大锁,巷道和一般小煤窑的巷道没有两样,用木头支护,一直向深处延伸。巷道两边有几个斜洞,斜洞里面有的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材料,有的放摩托车。亲属说,工人都在附近村里住, 离这里有几里路,上下班只好骑摩托,下井后车放在这里面既安全又隐蔽。即使来了,门一加锁,摩托车也不会被收走和丢失。随着话音,再往深处前行,那违法生产“热火朝天”的场面就出现在眼前。快到出煤的地方,拐一道弯,标有22千瓦字样绞车的牌子很醒目,由一位穿红衣服的中年妇女驾驶,钢丝绳从一个小黑洞里穿过去,不知道究竟是如何固定的,看到记者疑惑的样子,有工人说,天轮固定在立井井筒上,用钢筋混凝土加固,非常结实,没事。一吨的罐笼将煤提上来,直接翻在三轮车上,几份钟一个循环,卡罐工说,如果没有外面“影响”,一班能提100多罐,每罐的人工费是45元,炸药雷管吨煤定量供应以及电费不包括,现在的煤价是200多元,老板最少见100元。 走出洞口向左拐上坡约50米,就是窑工的生活区。这是什么样的一个生活区呢?矿工洗澡的澡堂上面放了个一吨的矿车,悬空后里面有几个即将烧过了的煤块,矿车前面通了一根水管,接到下面的澡堂。澡堂是个简陋的窑洞,底部的地面用水泥抹了抹,高低不平,我进去时里面正有两个工人在洗澡,水深总共不到10公分,而且黑如墨汁,散发着刺鼻的异味……出澡堂下坡走20米,4孔规格不等的窑洞出现在面前,这是工人的“宿舍”。窑洞门都已经损坏的不成样子,粗糙的墙壁熏的乌黑,而胡乱搭建的几块木板就是所谓的床,洞里光线极暗。三个工人光着膀子,挤在两块相邻的床板上,身上半掩,盖着和煤一样黑的被褥。亲属说,这些被褥从来都没有叠过,更没有洗过。这一拔人走了,另一拔人来了继续用。不过现在能好些,工人来了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人熟了,都到附近的农村租房住,因为矿上灶在村里开,有专人做饭,下班后能吃上现成饭,睡个安稳觉。 下井都是外地人吗? 亲属说,以前都是几百公里外的陕南人,因为这个矿下面被3个矿都打通了,井下通风好,从来没有发生过安全事故。当地人都知道,所以,农闲时也来这里下井了,最起码能按时领到现成工资,地里的农活又不耽误。 记者问有那几个矿和这个矿 在地下打通了,这些矿有手续吗?那有手续,现在、你看就在坡底下,还有一家正在往这里打,我没有下去,听说已经见煤了,这个矿再不抓紧出煤,煤就让人家都挖走了,现在是谁胆子大、谁上面有人有关系谁沾光。 当我搞清楚非法小煤窑的供电是以抽水的名义将上千米长的电缆深埋在地下接到现场供电,炸药雷管是出高价非法黑买(正规渠道供应一个雷管1.95元,非法一个13元)时,还引出了一段发人深思的真实离奇故事,听来叫人心惊。 图片 8母亲和大地在哭诉 不久前曾在县公安局看守所蹲了22天的生产矿长说,由于第一道放哨的失职,治安检查,将他和董事长抓到了公安局,是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治安检查就直接到了井口,再加上刚升井的两个工人是新来的,没有“经验”,经公安局人员吓唬一阵后,从井下把炸药雷管给拿上来了,我问炸药雷管为啥放在井下?你不知道,都是从黑道买的,放在地面不安全,只有放在井下,没有人冒险下去检查,安全。他继续说,当公安局抓到证据后就把生产矿长和所谓的董事长抓到了公安局,为啥叫所谓的董事长?我给你没说清楚,说起来话长,所谓的董事长就是矿主,几年来办矿给办烂哩,没钱只好让别人承包当矿长出煤,出一吨煤给提成多少钱的这种协议书,那矿长应该是第一责任人,为啥把准董事长给圈进去呢?你说的,矿长有财权里,把矿长圈进去,谁给他们准备罚款?他们把准董事长作为人质扣留,听说还给他们挂上非法开采的牌子游行,20多天后,罚款交了人才放出来。 你知道罚了多少钱吗? 我不太清楚,听说要罚20万,最后托人讨价还价,罚了6万就放人了。 在这期间公安局再没有检查吗? 那还检查什么,人走了,款都罚了,目的达到了还来干什么,到时候换了检查的人,不过到那时就有了教训和思想准备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亲属说这是千真万确的,而且是明打明敲,人人都知道。 不容疑置的是在落实国家关闭和打击小煤窑的这场战略国策中,执法部门、尤其是公安部门,他们深入生产一线,同各种违法乱纪分子近距离接触,在维护社会稳定、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发挥着重要作用,然而,难免有个别执法机关和执法人员在利用人民赋予的权力为自己和本部分的利益打小算盘,最终导致国家的关井压产政策在这个环节上打了折扣,尤其是在个别的处理具体问题上,事实证明:他们充当了小煤窑非法开采的保护伞。 三图片 9土地变成黑色 看来拜访这位准董事长是很有必要的了。通过各种渠道打 听到董事长的电话,我并没有急于联系,而是在县城一家宾馆先住上,准备了好长时间,设计了几套提问方案,一旦让他看出了马脚,或者话语不投机,不说采访前功尽弃,可能人身自由都会受到限制。所以,我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后,才用当地固定电话联系,接通后说我有事想见你,对方说今天没有时间,现在要参加一个婚礼去,过几天再联系,看来不说明身份是很难见到这位老练的董事长,我说明身份后再补充了一句话,说昨天去你们矿上了,电话那头马上改变了语气,说我现在路边等车,马上就到…… 半个小时后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位煤窑老板,个头不高,看上去有50多岁,很精明、也很和蔼。我说看你很善良,不象搞煤矿的。他说,我是农民出身,祖辈几代都是种地的,生来就没有干别的事情的非分想法,前几年我们这里人占地下有煤的天然优势,好多都开煤矿,我也算我们村上靠勤劳先富起来的富裕户,用我们当地农民的话说,就是有两钱烧的不轻,在其它人的诱惑下,就有了打煤井的想法,当时我资金不够,只好和几个朋友合伙一起投资,96年煤矿打成后还出了一段煤,由于煤质不好,再加上那几年煤卖不出去,投资收不回来,出一吨煤还要往里面贴钱,其他两家股份看不到希望,就要求退股,而我是发起人,我没有退路啊!就东凑西借了60万元,给两家退了股,这样煤矿就成我的了。由于资金紧张,拖欠工资,没钱缴纳电费,再加上煤炭市场不好,一直是出出停停几年,也没有心思去办手续,后来就赶上了关井压产,我这没有任何手续的矿就成了首批关闭的对象,予以彻底关闭,从此背上了近100多万元的沉着债务包袱。 随着这几年煤炭价格好了,而且周围的煤矿不同程度的再生产,吃“我”这块煤田,我才疏通一些关系,断断续续地出些煤,现场情况你不是都看见了。 听说前几天还以社会治安把你抓到公安局拘留了20多天,有这回事吗?他谈谈一笑,不在乎的说,我人熟,进去没受罪。 你们违法开采,难道执法检查不管吗? 图片 10晚上生产场景 我们那地方偏僻,去的人少,主要是记者来的多。 他们不怕暴光吗? 给点钱就行了,多年了,我和他们都熟了,记者对我还可以,很“照顾”。 经常来的都是那家媒体的记者,让你看记者证吗? 一般不看,只是给个名片,留个电话,大部分都是叫不上名字的报纸和网络记者,大报和正规媒体没有见过。那你一般给多少钱? 这要看情况,多的2——5千、少则也得给500元,认识的就提前打个电话,说好长时间没来了,也不去矿上看了,给关照一下,这样在一起吃顿饭,给500——1000元就打发了,这些记者基本都是一年来一次,新来不认识的,他们开始口气很大,说坚决不能来这一套,经过长时间的周旋、讨价还价,也就安顿住了。 那不给不行吗? 那我就不知道他们的能耐有多大,他们一找政府,政府也怕记者报道,政府知道了就要停产处罚,这样损失就大了,不如花点小钱买个安宁。 其它的再没有花钱的地 方吗? 图片 11晚上生产的煤堆在这里,天亮就全部运走了 咋说呢?那能没有吗?不花钱你能生产吗?就拿每次的整顿炸我们这些没证的煤窑来说,规定一般都是用10包炸药,如果真炸,放炮操作工从里往外分几次爆破,那真是把你的煤窑炸的稀烂,恢复都没法恢复,如果你工作做到了,放炮工只在井口处放一炮,将剩余的炸药雷管放在里面,检查走后,稍微加固一下,用不了一天就能恢复到原状。哎,一言难尽,说实在的,记者只是花点小钱,对付地方各方面的应酬…… 说着说着,不由的把话咽了回去,并补充说,我这个人说话不把门,激动了什么话也能说出来,这就是在人家眼里,不成熟,不放心,也就是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吃亏的主要原因。 看到他一脸无奈困惑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追问什么,我只是问了一句,你这样做安心吗?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几乎煤卖一半的钱就花在各种应酬上,现在还欠人一屁股债,整天家里都有讨债的,经常不敢回家,孩子还要上学花钱,如果这样再能维持到年底,我账基本还的差不多了,就洗手不干了,给儿女们留个好名声。 因为你有亲属在矿上下井这样的一种特殊关系,我才把心里话都给你说出来,真不容易啊!我们这里前几年办黑矿的有一半人赔进去了,整天躲在外边逃避债务不敢回家。 图片 12我们要的是土地 记者谢绝了请吃饭的挽留后,这位矿长电话联系上了在西安上学,正准备考研究生放假回到县城的女儿,用摩托车带上一溜烟的朝他家乡的方向驶去。 我在看着这位矿长背影消失,并原地站了很长时间,我的思维还停留在一种无序的杂乱之中,我不是为这位非法矿主的复杂经历而感叹、不是为我们的执法机构和个别新闻从业人员的荒唐扭曲的作法而愤恨,而是深感国家关井压产这一利国惠民政策,要真正落到实处,任务还相当艰巨,在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的后面,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和麻痹思想。我采访到的尽管是个别地区的个别现象,也许有些地方很片面,在个别观点上,难免也夹杂个人些观点,可一个个鲜活的事例,它能折射出在整顿煤炭开采秩序中,所面临错综复杂的深层社会问题:关井压产不能简单的一关了之,在实施过程中,暴露出许多问题,需要全社会、地方各级政府的配合,只有消除地方保护主义,关井压产才能继续,取得的成果才能得到控制。 图片 13无法耕种的粮田 临近天黑,我走在一条四周没有灯光,特别宁静的乡村公路上,呼吸着庄稼地散放出的清新空气。忽然,一股夹杂着汽油味的凉风从身后刮来,紧接着是两辆油罐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遮住了我的视线,顿时眼前一片漆黑。我向路边躲了躲,正好有个躲避汽车的农用三轮车停在路边。前面能通到公路上吗?我上前打探。三轮车司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客气地说,那有路,再走就进山了。我问,那刚才过去的油罐车咋走?司机说,上边有几个小煤 窑,不让生产,把电停了,他们偷的生产,就用发电机发电出煤,油罐车是去矿上送油的。司机还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我,还打起了我的主意,你不会是去矿上吧?那还有几十里路,要不出些钱我送你吧?我说这个村里有熟人,我是来串门的,司机改变了口气,“哦”了一声说,这很近,你就走这条小路,大路远。 告别了司机,我操近路来到距离煤矿较近的一个百户人家的村庄,想搞清楚非法小煤窑之所以能够生存的另一个方面——市场,这个大户村庄看上去很不整齐,一时很难判断出那是出口,那边是进口。大部分人家还都住在黄土垒砌的土房子里,显然这里并不富裕。全村唯一显眼的就是新铺成的水泥路面,几辆已装满煤的大卡车停在路边、一个为过往车辆服务的电焊修理门市部显得格外的繁忙,几个黑呼呼的煤堆已经把周围的庄稼和房上的瓦片、墙壁染成了和煤一样的颜色,出出进进的村民手里拿着、肩上扛着各种不同样式的工具,大都是和庄稼地、农活有关系。 直觉的判断这是一个典型的西北偏僻地区以耕农为主的村庄,而停放的拉煤车辆、黑色的煤灰、车轮在乡间道路上碾过一道道痕迹,足以证明这里农民的经济来源,和煤、和周围的煤窑有关系。 一位正看着司机给煤车上浇水的刘姓中年村民对记者说,我们这里前几年有好几个煤矿,现在关完了,只有一、二个矿在偷偷摸摸的出些煤,也出不多。过去村里有几十辆大小车辆拉煤搞运输。如今小煤窑关了,远一点的大矿也不让农民拉煤,已经有多一半的车没活都停下了,只有少数的大车在跑,但也由于煤矿三天两头的停,有时几天也装不上一车煤。煤窑对你们这里有好处吗? 图片 14窑工留下的衣物 那还用说,我们这里不像其它靠街镇近的农民,人家干什么都行。这里偏僻,又是干旱少雨的地方,种的粮食勉强够吃,虽然也种苹果,但投资大,市场也不稳定。今年价高,明年价低,不好把握。你投资了,来年价钱又卖不上去,不投资价钱又高了,就拿去年来说,落果一斤都卖到6角钱,而今年2角钱还没有客商收,再加上还有天灾……这几年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在周围煤矿下井、拉煤卖煤,这样能见现成,来的快。 小煤窑这样开采没有对村上造成破坏吗?像地面塌陷房屋裂纹的地方? 没有,因为我村下面是个青石粱,没有煤,就是几百口人祖祖辈辈吃水的一口老井干枯了,听说是周围小煤窑开采断了水路,要打听这方面的情况,离我村6里路的东边,有两个村子都被小煤窑掏空了,房子几乎都住不成人了,现在正在搬迁,你可以去看看,走着不远。 对此,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前几年因房屋裂纹、倒塌,村民没少上访,我也曾多次写呼吁文章。在各方面的努力下,村庄整体搬迁的资金才得到基本落实,现在新村已经建成好几年了,但有几户年龄大的人家还住在危房里不愿搬,理由是离自己的耕地远,耕种不方便,这样搞得镇村两级政府很是头疼,遇到雨季都要派专人包村,动员搬,可包村的干部前脚走,后脚又搬回来住了,一个李姓的包村干部无奈地说:“故土难离啊!可以理解。” 图片 15

    没有死难者家属悲苦的围堵守候,没有媒体记者的蜂拥出入。

    金钱

    占地气派的矿区里,成群峙立的井上建筑和豪华敞亮的办公楼前寥无人迹,一切迹象都透露出这个“现代化国营大型煤矿”在矿难面前的气定神闲。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矿难事故频发?一个不容回避、也无法回避的事实,就是当地党政一把手,生产经营单位负责人,乃至从业人员在经济利益驱动下,不把安全生产放在第一位,安全设施、安全系数不能达标。

    而距此不到一千米,“小煤窑”黄土庙煤矿生产繁忙。频繁出入的运煤车在坎坷的土路上扬起漫天灰尘,随风掠过公路旁墙上“以人为本,安全生产”的标语。

    一国有企业管理者认为,小煤窑之所以屡禁不止,主要原因是能够获取暴利,他们对待矿工像对待猪狗,强迫工人每天干十几个小时,而且随意不发工资。他们一般都有自己的打手,谁不听话就下毒手。为省钱,他们几乎从不购买安全设施。

    一起“意外”的矿难,在有序的“重视”和“调查”中将很快平息。而18条矿工的无辜生命,则像黄沙一样瞬间消散在茫茫的塞外大漠。

    在湖北某乡镇的十几个小窑主除了贪官的亲朋就是无赖。群众说,没靠山又不敢耍无赖你就做不成小窑主,他们之所以能挣钱靠的是无法无天,许多小窑主有打手,有枪,不老实就给你一枪。他们有钱有势,不把人当人看。山西一家小煤窑去年发生爆炸事故后,窑主为防止事故外传,逃避责任,竟残忍地关上了井下工人逃生的出口!

    迟报的事故

    煤炭产地一般都是在落后山区,工业不发达,除了挖煤之外就靠种庄稼,而一担粮食只能卖几十元,远远没有冒险挖煤来钱容易,因此就出现了许多“冒险家”。在许多煤炭产地时常不断传来小窑主雇人行凶的消息,面对小煤窑主的横行其他人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神木的凉水井煤矿出事了。”2008年7月1日下午5时,一条信息从榆林市有关部门传出。当日,本报记者适在榆林境内采访。

    一国有大矿领导对去当地督查关闭小煤窑的官员和记者说:既不欢迎也不反对。他坦率地说,你说我害怕小煤窑主?我就是怕。那年我当矿长时停了一家小煤窑的电,小煤窑主曾经要出 40万买我的人头,吓得我赶紧把孩子送亲戚家了,那段时间我出门,甚至下井都带着枪。我怕暗杀。人有几条命?要死到战场上,为国捐躯还留个好名声,死在小窑主手里算啥?

    下午8时,陕西省副省长吴登昌已从省府西安乘飞机绕道银川,火速赶往榆林市神木县。而此时,榆林市相关部门的事故应急行动已启动。组织救援、领导视察、开会讨论在随后的6个小时里紧张地进行。

    小煤窑非法开采由来已久。80年代初国家就开始对非法小煤窑进行整顿和关井压产,十几年的关井整顿已经把小煤窑主锻炼得很会看风使舵,很会和政府打游击战,管得松了就上马,管得紧了就撤人。有的小煤窑曾被连续关闭过几次、十几次,甚至几十次。湖南有家小煤窑曾经上上下下 40多次,问他今后还开不开,他说看形势。

    新华社当晚关于此次矿难的首条消息称,7月1日11时16分,陕西省神木汇森凉水井煤矿在进行强制放顶时烟尘扩散,致使井下严重缺氧,28名矿工被困,截至20时30分,经初步核实,事故发生时工作面共有28人作业,经紧急施救有12人升井,其中2人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余10人暂无生命危险,目前仍有16人被困井下。

    权力

    事实上,至当晚10时,井下被困的16位矿工就已全部遇难。

    在许多产煤区,除了煤炭企业,再没有其他大企业,财政收入大部分来自小煤窑。湖南某地一领导曾对记者说,该地区有1400多家小煤窑,如果依法对这些小煤窑进行取缔关闭,大概40%以上的乡镇干部和教师发不出工资。这位领导说,在某种意义上,保护小煤窑就是保护自己的饭碗。一矿主对扮作购煤者的记者说:“我们这矿虽然不合法,但是合理,天天有乡镇领导来我这儿值班数车数,一吨煤收我 20元钱。不是跟你吹,关了我这矿,乡镇那些当官的就得去喝西北风。”

    事故发生后,共有三支矿山救护队参加救援。据矿方称,中午12时,他们就向神府南区救护队求援,40分钟后,神府南区救护队到达矿区开展救援。而此时,幸存的10位矿工中的大多数人已自行出井。

    据报载,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节目组去湖南暗访郴州小煤窑,到长沙与省里有关负责煤矿安全监察的领导联系后不久,郴州就已经知道了暗访计划。可见保护小煤窑利益的不仅是地方官,还有负责关闭整顿小煤窑的官员。

    17时40分,距此只有1个多小时路程的榆林市官方救护队才受命到达矿区。23时许,被困16名矿工的遗体被从毒气充溢的井下运出。

    湖南、陕西、吉林等省最近都发现,许多小煤窑都有地方官员参份入股,他们明处是政府官员,甚至是负责关井的政府官员,暗处又是拿红利的小煤窑主。湖南双峰县彩合煤矿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在三十多个股东中竟有十几个是乡镇和县里领导。试想,让这些人去关闭小煤窑能关得成?历次整顿小煤窑都发现不少问题,突出的问题是对官的管理。管煤矿的官是上级任命的,小窑主是领导暗许的,他们背后有靠山。老百姓说,这些问题都是“官”们一手造成的。

    该矿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上报事故,而是在对井下事故掌握不准的情况下,先行组织自救,在自救失败后才向有关部门求援,没有抓住最宝贵的时间,延误了有效的救援。

    当官的在金钱面前出卖原则,小煤窑主在金钱面前出卖良心,一些打工者居然也因钱而昏了头脑。在一些地方事故发生后,有人对死者家属得数万元抚恤金羡慕不已。家里死了人,听见的不是哭声而是争夺抚恤金的吵骂声。

    在国家煤监局榆林市分局当日的事故上报记录上,清晰地记录着:2008年7月1日15时31分,接神木汇森凉水井煤矿上报,11时16分,该矿在进行强制放顶时,烟尘扩散,致使井下严重缺氧,当班作业人员18人被困,随后有3人升井,现仍有15人被困。

    关井已经把老百姓的心关疲了。在许多矿区,几乎没有老百姓相信关闭小煤窑这回事。山西一村民就对前去采访的记者说:“我眼看着小煤窑被关闭了十几次,每次县里乡里都来成百的人,前头警车开道,后边喇叭大吼,但都是拍几个镜头就班师回朝了,哪里还管小煤窑再不再生产,这不是演戏又是什么?”

    此后的17时38分,该局再次接到该矿传真件称,共有26人被困井下2000米处,11人获救,15人仍然被困。

    国家三令五申有关确保安全生产事宜,结果仍然不能令人满意。即使在全国

    从记录时间来看,该矿显然没有及时上报事故情况。对此,该矿一位负责人的解释是,事发后,急于展开救援,所以没能及时向当地安监部门上报情况。

    安全生产大检查期间,也还在发生重特大事故。面对如此状况,人们绝不能等闲视之,必须从根本上铲除有关领导人严重不负责任的官僚主义,必须彻底杜绝生产经营单位负责人的侥幸心理。从我国刑法规定看,对重大责任事故罪的刑事处罚偏轻。由于此类犯罪涉及面宽,损失大,难以补救。这样的处罚不足以警戒后人,也不能对受害者及其亲属予以安抚,更不利于犯罪分子接受教训。因此,应当加重刑事处罚。

    榆林市煤炭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表示,他们均是在事故发生4、5个小时后,才接到有关方面的报告。经向出事煤矿核实后,才迅速组织了救援。

    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任何法律,不论它制定得多么完善,但它毕竟是纸上的东西。要将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只有各级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生产经营单位负责人,以及从业人员的共同努力,使有关法律、法规切实落实,才有可能保障生产安全,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健康持续发展。

    迟报的数个小时里,凉水井煤矿进行了积极的自救,但从上报记录里前后多次变换的井下被困人数可以看出,这是一次混乱的自救,它导致了多数毫无专业知识的救援者的无辜丧生。

    三分天灾,七分人祸

    7月1日早上8点,瓦斯检查班班长赵为民下井。他的任务,是利用手中的仪器检查井下巷道及工作面的瓦斯指数。

    瓦斯工是煤矿井下生产线上不可或缺的工种。但在这个大型煤矿里,赵为民所干的工作并比一般小煤窑的瓦斯工更突出。因为,这个煤矿位处著名的神府煤田腹地,神府煤田以煤层厚、瓦斯较低而闻名。何况,凉水井煤矿还是一个新建的现代化大型矿井,井下通风设施先进而齐全。

    在长达4000米的井下运输巷道里,若步行,从井口到工作面,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因为是平井,工人们在上下班时间,便会乘接送的车辆颇为风光地进出。

    7月1日,大约11点半,赵为民接到通知,说42102工作面出事,让他立即赶去查看情况。“当时,和我一块去的还有矿上的副总经理和其他工作面上赶来的人,一共5个人。我们赶到出事工作面时,看见巷道里躺着两个人,正准备上去,突然就觉得头晕恶心,一会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后来才知道副总经理当时就遇难了。当时我们是5个人,出事工作面上因为是放炮放顶,一般应该不会超过4、5个人,没想到后来说死了18个人。”

    7月4日下午,赵为民昏睡在神木开发区总医院简陋而闷热的重症监护病房里,鼻孔里插着氧气管,不时有轻微的呻吟从鼻腔里挤出。他成为了此次事故11名幸存者之一,也是伤情最重的一位。

    妻子张娟焦虑地守护在一旁。矿方没有通知家属,她是从电视新闻里看到煤矿出事的消息,前一天才匆忙赶到神木的。眼看丈夫数日来昏昏沉沉,她几度流泪哀求记者,看能不能让丈夫转院,因为,“这是个私人医院,医疗条件太差了,不会耽误了治疗吧﹖”

    与赵为民同一病室的矿工廖新城、高清海来自黑龙江省鸡西市,家人尚不知他们正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正孤零零地昏睡在病床上。

    在另两个病房,8位伤员已经脱离危险,家属们的脸上不再有焦虑的表情,病房里甚至偶尔能听到窃窃的笑声。

    维修工任传贵,当日在井下42101工作面干活。出事时,他也得到矿上通知去救援。他当即佩戴防护装备,赶往出事工作面。但仅至中途,呼吸器就没有了氧气,不得不赶快往出退,但退到中途就晕倒了。

    “我曾经是矿山救护队的,呼吸器一般用4个多小时,那天还不到半个小时就没有氧气了。”回忆起井下的可怕一幕,任传贵不禁庆幸自己还活着。

    去年到矿上工作的安检员徐强说,当时他们在井上,井下遇难的就有他的两个老乡。出事后,矿上很快通知了矿山救护队、120等。他本来是被领导安排的第二批下井的救援人员,但因此前参与救援的队员也出事了,所以他才没有下井。

    同样在去年冬天才来矿上工作的李志刚,在参与救援中牺牲了。

    “他当天在井下的另一个工作面干活。出事后,是矿上领导让他去救援的,下去就再没有上来。这种救援导致18人死亡,与领导错误指挥有关。不知道井下的情况,怎能让非专业人员下井救援呢?这样做太不负责任了!”李志刚的亲属韩某(矿上职工)悲愤地说。

    榆林市煤炭主管部门的相关工作人员介绍,他们在调查中发现,事发时,该矿的通风系统处于停滞状态。在当晚救出的遇难人员中,有2人携带的供氧及防毒装备基本没有使用,其中1人连氧气罐的开关都没有开启。

    井下通风系统出现故障,也就是井下安全生产的条件受到限制。但此时,矿方仍派人下井实施爆破作业,且在有限的工作面上布置了36个炮眼,使用多达1800多吨的炸药爆炸,这才使得封闭无风的空间释放出了巨量的有毒气体。

    当时,出事工作面上的矿工只有4、5人。矿方组织的井下自救行动,应该是在专业的施救程序和严格的防护措施下进行,但还是因为没有遵守基本的操作规范,而扩大了不幸的事态。

    当地一位干部不无感慨地说:“榆林市有史以来还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煤矿井下事故。凉水井煤矿是国营大矿,安全管理意识应该是具备的,没想到也能出这样的事。可怜那些死难矿工,实在是矿难史上最冤屈、最无谓的牺牲者。”

    出事前屡遭处罚

    “出事前一直在生产,当时拉煤车都排队哩,这两天好像给停了,来我们矿上买煤的车就多了。”与凉水井煤矿一路之隔的黄土庙煤矿的一位职工对记者说。

    “今年年初到现在一直出煤,每天都有好多辆卡车排队拉煤。”凉水井煤矿负责井下后勤施工作业的一位临时职工说。他还向记者透露,听说矿上领导在一次会议上下达的2008年全年任务是1200万吨,可至今只完成了200万吨。

    但在多位当地煤炭界人士的口中,该矿至今属于基建矿井,尚未取得“六证”,其生产显然属于违法开采。

    在举世闻名的神府煤田,分布有神华集团、兖矿集团以及陕西省煤业集团等煤炭业巨头旗下的十余个年产量动辄上千万吨的煤矿。与同在这一煤田的一百多个规模在30万吨以下的、正在遭受生死煎熬的小煤矿相比,它们拥有众所周知的优势。

    作为省属企业陕西省投资集团的下属企业,神木汇森凉水井煤矿从投建之日起,就裹挟着强大的政府力量。

    2005年,早在陕西省尚未开展煤炭资源大规模整合前,政府就强行关闭原神木县凉水井煤矿等3个小煤窑。在此基础上,由陕西省投资集团投建神木汇森凉水井煤矿。

    据有关资料显示,神木汇森凉水井煤矿是为神木煤化工有限公司甲醇项目配套而新建的矿井,其井田面积69.55平方公里,规划生产能力400万吨/年,总投资8.5亿元。工程于2005年即开工建设,原计划2007年建成。

    “至今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没有采矿许可证,其它证件都办不了。”2008年7月5日,榆林市国土资源局主管副局长赵勇肯定地对记者说。

    2008年6月,接到群众关于凉水井煤矿大规模生产的举报后,该局曾对此予以调查,并以“非法生产”的名义对该矿进行了处罚。

    在赵勇出示的一份日期为2008年6月5日的处罚决定书上,记者看到,“神木汇森凉水井煤矿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非法开采,根据相关法规,决定没收其非法收入101万元,并处罚款3万”。

    “罚款已经缴到国库了,我们还给他们下了停产令。”但赵勇副局长坦言,“对于这样的省属国营大矿,我们作为地方主管部门,能罚它104万,已经是破天荒了。”

    据赵勇讲,神木汇森凉水井煤矿按工期计划实际上已经完成了建设阶段,应该进入试产期。资源范围划定2007年就取得了国土资源部的批准。但是由于该井田与中石油长庆集团的油气田发生了冲突,双方一直争议不休,所以耽误了采矿许可证的办理。

    “听说最近双方谈判得差不多了,国家发改委的审批也已经通过了,没想到又出了这么个事。”赵勇说。

    赵勇还透露,7月1日事发当晚,省里领导曾召集榆林市各相关部门紧急开会,但惟独没有通知国土局。“事故发生后,我们随时等候调查组的询问,但是到现在也没有人找我们”。

    在国家煤监局榆林分局,记者再次证实了该矿非法生产的事实。

    在一份名为“煤矿建设项目核查表”上,神木汇森凉水井煤矿受罚情况赫然在列。其存在的问题是:项目已核准,安全设施设计已审批,采矿范围已核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联合试运转未按煤安监察2007第44号文件规定审批;对其处罚是:责令停止生产,并处8万元罚款。

    事故发生后,当地煤炭界议论最多的莫过于该矿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还可以大肆非法生产的问题。但事故调查组关于此方面的调查情况,截止记者发稿时,也没有权威的结论。

    “像凉水井煤矿这样的大煤矿,我们都不太相信它会出大事故。”神木当地一位煤老板如是说。令他想不通的是,这样的煤矿,没有任何证件,为什么也要冒险违规生产。

    令人震惊的是,在前述榆林煤监分局的“煤矿建设项目核查表”上,11个违规矿井里,清一色的国有企业,神华公司、陕西煤业集团的数个年产量在千万吨级的煤矿,均因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或安全生产条件未获审批就进入生产阶段,而得到的仅是罚款数额8至56万元的“轻微”处罚。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榆林市2008年1至5月份上报的7次一般事故中,当地煤炭主管部门的罚款额平均每次高达上百万元。这还不包括煤矿付给死者家属的巨额赔偿。“5月份死一个人是50来万,7月份已经涨到80多万。”上述煤老板说。

    同样上涨的,是煤电供应日趋紧张下的煤炭价格。出事矿井凉水井煤矿所在的神木县,每吨煤炭的价格已从去年的200多元,飞涨至现在的600元。在陕西省另一个产煤大县子长县,其优质煤更是每吨涨至1100元。

    巨大的利润在促生着煤矿的疯狂开采和小煤窑的死灰复燃。

    在榆林市人民政府上报的该市煤炭资源整合方案上,记者看到,该市共有96处煤矿本应在2008年5月31日前关闭整合,但至今没有一处被关闭。“是省政府通知让暂缓关闭的”,该市煤炭局一位负责人说。

    而在子长县,2007年就已关闭的煤矿,又纷纷冒险恢复了生产。矿难事故虽屡屡发生,但已在矿主们和当地有关部门的“精心”掩盖下,再也不会轻易进入公众和舆论的视线。

    面对频繁发生的矿难,人们习惯性地将安全信任的天平倒向“国营的”、“现代化的”、“大型的”煤矿上,但在国营大矿上屡屡出现的重大矿难,一再地冲击着公众对于煤矿安全的最后一丝希冀。

    来源:东方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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